曾兵:北大博士揭密基层官场十四生态

2017-07-01 19:02:06

随着部分章节被媒体摘引披露,这篇已经完成一年有余的论文进入公众视野依照学术惯例,论文中的人名与地名均应进行技术处理冯军旗将这个地方命名为“中县”,意为“县里的中国”“三农”问题专家于建嵘说:论文“道出了中国县乡政治的实情”有评论称:这份基层政治研究论文,为中国未来的改革路径选择,提供了一个真实而残酷的考察样本基层官场到底有多真实、多残酷曾兵以媒体相关报导为蓝本,试图从多个方面梳理基层官场生态环境,请网友们拍砖 吃喝,官员非常重要的工作之一 冯军旗首先到一个乡挂职副乡长他下到乡里后,接连两周时间,乡里领导班子的十几个成员轮番为新到任的副乡长接风,酒量只有一两的冯军旗吐了半个月有人偷塞给他两盒“速效救心丸”和“丹参滴丸”,并解释说,这是“官场必备良药”曾兵以为,接风宴肯定不用个人买单,而如此的热情宽待背后,说明了吃喝已经成为官场的常态,否则,速效救心丸和丹参滴丸怎么能成为官员保护自己身体的“必备良药”呢茅台等高档酒轮番涨价,中国成为奢侈品消费大国,其中的原由大概就不说自明了 形象,官员绝不能混同于老百姓 在好心人的提醒下,冯军旗特意买了两件有牌子的衣服,同事笑着说:“哎呀,冯博士你这个穿着才像副乡长嘛!”次年改任县长助理,他迎来了一个秘书、一辆黑色的桑塔纳3000轿车以及一套100多平方米的三居室官员应该是什么样在澡堂子里,都脱得光光,分不出哪个是官,而穿上衣服就不一样了过去的军官是四个口袋,现在官兵就更加分明冯军旗短暂的为官经历告诉我们,官员绝不会混同于老百姓,官的样子是衣服装扮起来的,是车子、房子等待遇抬举起来的,是前呼后拥捧起来的,像杨善洲没有样子的“傻”官真是太另类了整天想着样子、待遇,还有精力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吗 成熟,上下有人才是政治上成熟的表现 某乡党委副书记通过曾任政府办主任的公公做了县委书记的工作,但竞争对手却将招呼打到了同省的政协主席那里落败后的她说道“我真是政治上不成熟,不知道潜规则的重要性,认为光从下面推就行了,没想到还需要上面有人拉你”官员职务晋升历来都是个变数,在没有最后敲定之前,就可能发生令人无法想像的N种变化曾兵以为,“上拉、下推”不乏抱怨的成分,但其形象比喻说明,官员的选拔任用与百姓无关,百姓喜欢没有用,基层推举也起不了多大用,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看上面有没有人有些人就是因为被领导“看上”后,才进步很大、很快,上面的集中打压了下面的民主 年龄,官员越活越年轻 有一次,冯军旗与一个科级干部聊天,当问及年龄时,这个干部脱口而出:“你问我档案年龄还是真实年龄”按照简历上的年龄倒推,这位干部9岁就当上了民办教师在年龄与岗位挂钩的硬性标准之下,官员让自己越来越年轻,已经成为一种潮流和趋势,从与坦荡的一问一答中可以发现,更改年龄已经成为官场公开的游戏规则在为官即有特权的现实情况下,只要官员在其位,无论是否谋其政,但有车坐、有烟抽、有酒喝“一个也不能少”难怪了,很多官员都挖空心思让自己年轻,再活上五百年,原来是想为党和人民多工作几年 入党,上升通道中必备的敲门砖 相比于年龄“杠杠”,党员身份更是为官必不可少的基础在中县的官场中,70%以上的县领导在25岁以前就已入党,而非党员干部普遍被视为“政策官”,不但没有车子待遇,还受排挤曾兵在想,当面对党旗,信誓旦旦的宣誓时,有没有扪心自问过,你究竟是为了谁!曾兵不禁怀疑有些官员,入党到底是终生的信仰,还是以求上位特权的敲门砖如果把入党当成晋升的台阶、上升的通道,这样的官员还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吗 学历,党校是官员“文凭批发基地” 年龄要合格,政治要过关,学历当然也要过硬在中县,各级党校被很多干部戏称为“文凭批发基地”被称为“中专一代”的正科级一把手们,大多从这里取得在职教育的本科文凭,为升迁“扫除障碍”当学历成为官员晋升必须跨过的一道槛后,党校作为官员培训基地,有的公然制造批发“假的真文凭”,无论是什么学历、什么成绩,只要能交上学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混到一张本科、研究生甚至更高的文凭,为此,政府部门里突然变得“人才济济”奇怪的是,拥有一大批高水平官员政府部门,在有些地区却连群众的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 实力,有财权的官员提升快 冯军旗对中县近10年来的副处级升迁轨迹观察发现,不少县委县政府领导都是从乡镇党委书记中产生,却没有一名是从县直机关一把手中产生;在一次干部调整中,一位到民政局做副局长的财政局党委委员就大倒苦水,说某领导把他踢出财政局,是“往死里整他”曾兵以为,县直一把手根本拼不过乡镇党委书记,说明乡镇经济迅速崛起为建立维护上下层关系提供了财力支撑,使当政官员有了更大的话语权;而官员宁可不进步也要死守在“富衙门”,说明岗位的不同直接决定了“权力的多寡”,在制度不健全、不落实、不规范的条件下,管钱管物的位子,总是拥有着比别人更为优越的地位 追逐,对皇权的顶礼崇拜 在现行体制下,县委书记的权力高于县长中县有人戏称,只有县委书记算官,别的都不算官2008年冯军旗初到乡里的时候,每逢时任县委书记视察,乡政府的领导班子都要列队欢迎有旁观者感慨:“咱们中县的皇帝来了”在中县,如果县长接任不了县委书记,那他的仕途就算到顶了当地管这叫做“没干成”从古至今,对皇权的追逐与崇拜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过去迎接皇帝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如今是列队欢迎,夹道相庆时代虽不同,方法虽有异,但追逐与崇拜皇权的心态没有变在如此的百般献媚县委书记之下,说明权力的诱惑力有多大,主政官员在组织内真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啊 霸道,悖逆“一把手”是死路一条 中县有一个叫张南国的中县公疗医院前院长一次在路上看到为农业开发计划而栽的苹果树,张院长随口说:“陈书记真是胡球整,咱们县气候能长苹果吗”几天后,这句话传到了时任县委书记陈遵义的耳朵里,陈当即叫来卫生局长,限他在3天内免掉张南国老人家曾说,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如今却是不同,小民胆敢说个不字,官员大有“斩立决”的霸道闲时莫谈国事,背后莫论人非上学老师告诫说:“人言似箭,岂可乱发,一入人耳,有力难拔”,曾兵一直牢记于心陈书记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法,在当地一定为权力的霸道拿分不少 送礼,官场的一道独特风景 一次,计生委的一位副主任升任其他部门的一把手,冯军旗前去祝贺,发现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罗盘、地球仪、铜牛等礼品后来,冯军旗才知道礼物各有寓意:罗盘象征掌好舵,地球仪象征前途远大,铜牛则像征稳健及对麻烦制造者的威慑每逢中秋或过年,县领导们便摇身一变成了送礼者,去市里,去省会,甚至去北京在这些“常规动作”之后,真正的关系运作往往发生在晋升之际曾兵身边圈外人,这一次算是窥见了官场送礼的几点门道一是要有寓意,祝贺前程远大,步步高升二是逐级向上送,一直送到北京城三是要把握好关键时期曾兵想像着这一送来送去的景象,真是好不热闹 政治,一张血缘与姻缘构筑的族网 冯军旗在深入调研后发现,在这个副科级及以上干部仅有1000多人的农业县里,竟然存在着21个政治“大家族”和140个政治“小家族”在这个庞大的“政治家族”网络中,一些秘而不宣的潜规则变得清晰可见有的官位“世袭”,或是几代人,或是亲属连续稳坐同一官位;有的裙带提拔,凡是副处级及以上领导干部的子女,至少拥有一个副科级以上职务;普遍的规则是“不落空”现象,干部子弟们的工作会随着单位盛衰而流动更为可怕的是,政治家族之间并不割裂,往往以联姻或者拜干亲的方式不断扩大,“几乎找不到一个孤立的家族”如此的门当户对,如此的龙生龙、凤生凤,除了阻断草根百姓的上升通道之外,政治家族化恐怕会使官场生态更恶劣 反腐,“隔墙甩砖头、砸着谁是谁” 冯军旗在对1993年以来中县被查处的正科级及以上干部名单进行统计后,他发现经济问题占了干部问题的一半以上,但蹊跷之处在于,其中却没有一起涉及跑官卖官问题曾兵从已经曝光的冯军旗论文点滴内容看,纪委办案别有门道,也要遵守官僚共同体内默认的潜规则,进行有选择、有区别的规避一是,封锁“上贡”通道,在本级查办中只认定收,不认定送,对于超出职权范围的“上贡”不予认定二是,对于已曝光且影响大的问题是一定要查处,但官员都在“非法化”的生存状态,纪委如何切割取舍成了一门技术三是,领导保或不保成为办案的大前提一位纪委领导还透露,真正被“摘帽”官员大概可分为3种,一是贪腐问题严重,二是重大责任事故,三是处处结怨,得罪人“太多太苦”对关系“生死存亡”的反腐败这一重大问题,怎么成了讲究拿捏精准的技术活呢反腐败或许真验证了那句戏言:“隔墙甩砖头,砸着谁是谁” 女人,官员玩女人算个屁事 冯军旗在调查中发现,中县1950~1978年查处的干部中,有相当大的比例是作风问题,而近年来一个有趣的演变趋势是,实际发生越来越多,但被查处的越来越少自2005年以来,中县没有一名干部因为作风问题被查处2000年,大门镇人大副主任状告镇长将其强奸,司法机关最终的判定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种现象在诸多腐败案中也可以看到,贪官被纪委请去“喝茶”之后,供出情人是他们最为爽快的事重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文强被“双规”后,就主动讲述一些强奸少女、玩女明星的过程杭州市副市长许迈永也是首先自己供认,与其有染的女干部、女公务员多达两位数曾兵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官员把玩女人看成是屁事呢 “圣人蛋”,抨击腐败者为官场所不屑 两年的调研让冯军旗深感困惑,“越是与干部晋升有关的制度,越是失灵和异化明规则与潜规则并存,大家心照不宣”他对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县委党校副校长印象深刻这个“明显被边缘化”的干部痛恨腐败,还常在公开场合抨击官场弊端在私下,干部们不屑地称他为“圣人蛋”中国传统文化中,圣人指知行完备、至善之人,是“才德全尽”之人在圣人后面加个蛋是什么意思呢曾兵百度了一下,原来“圣人蛋”是河南的特产词汇,用于形容那些脑子里缺根筋、行为上欠火候、装模作样拿腔拿调、不按规矩出牌、无法以常理度之的人物及行为反腐败者成了“少根筋”的异类,这就是带领百姓奔小康的官员吗 冯军旗在论文的引言中写道,“县乡干部,作为中国干部队伍中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其状况直接关乎国家的稳定与改革的推进”“改革开放30年中,基层中国的政治精英是个怎样的群体,这个群体的内部经历了怎样的变迁,他们内部又有着怎样的政治生态和游戏规则”曾兵知道最底层的草根百姓怎么想,曾兵想不明白的是,我们尊称的父母官咋变成了这副德行回到学校的冯军旗,已不再是中县的干部,也没有了专车与秘书敞亮的三居室变成了10平方米的集体宿舍,菜单变成了学生饭卡,“冯县长”也变回了“冯同学”冯军旗称,他“确实失落过好一阵”然后不好意思说:“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官”曾兵在想,假如官员没有特权,